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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酷刑(三)接受俗世的酷刑

书名:达摩的剑 上传会员:一念天堂 作者:巽易主人 更新时间:2019-03-12 15:28:06

  “堂下何人!”

  那个胡子拉碴的父母官,声音很洪亮,但是略微带着点儿酒气儿,嗓音也有一些沙哑了。

  看得出来是个不修边幅的非文人。若不是披上了官服,恐怕他身上的那种随意的气质会让人以为,他和街上肆意流浪的乞讨者是一路的。

  官坐在高处,俯瞰堂下一切。

  把醒木拿起来在桌面上狠敲一下,像是在示威一样,官又开口了,像是才醉酒醒来的人一样说话,

  “额,你这个,这个啊,是犯的什么罪名?”

  “禀大人,那被上了枷、锁了铁镣铐的犯人就是为祸四方,手上几条人命的远光寺叛僧‘恶眼和尚’。”

  主薄是个三十来岁的人,没有胡须,长着双小眼睛和一个大嘴巴,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气质了。既没有酸腐味,也不是英雄气。只能说,是一个不折不扣的,普通壮年男子。

  他踱步上前,向官汇报了目前已经掌握的情况。

  “这会没有抓错人了吧?”官睥睨着看了主簿一眼,又看了堂下押犯人的捕快两个,颇有不屑的意味儿。

  主簿自是个明白人儿。想来自从上头省府发来海捕通缉文书,算到今日已有大半个月的日子了。

  这其中也抓了不少疑犯,但是也仅仅是疑犯了。人没有抓对倒不说,卒子们反把人用刑致残了。

  县官老人儿他脸上挂不住,心里闹得很,此时这样发问显然是故意的奚落和讥讽,也是在警告一直以来负责这案子的捕快和主簿——这次再抓错就要拿你们开涮了!

  “这会准定不错了。”主簿赶紧的拍了胸脯以项上人头作了担保,为了讨县官一个欢心。

  “这次哪里讨来的信心啊?!”

  “呵,这回不错的。”

  主簿手舞足蹈,说着好像真有了把握一般,

  “今回是热心人儿主动报的案,不同往日手下人胡乱抓了。”

  “是这样么?我看那和尚眼中并没有杀人的狠劲哦!”那官又说了主簿。

  主簿只说,“审了他再做计较。”

  官也爽快,醒木一省,扬声问道,

  “跪着那和尚,犯了强奸罪的,喔,不是,犯了许多罪的人,叫什么名字?”

  “小民是一个出家人。”

  修行者伏着身子跪在地上,说得很轻。

  “哪里的出家人?”

  “是自己剃度的。”

  “咦!”

  不光是那官,就一旁的主簿、衙役、捕头、看客也是一阵唏嘘不已。大伙儿都没听说过这庙外自封和尚的。

  那官用左手食指抠了抠桌面,又正经地问,

  “那你出家前叫什么,法号又叫什么?”

  他注意到修行者头上没有戒疤,心道,多半是假和尚了!

  “小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,也记不起名字来,后由于自己剃度,也没有法号。”

  “这倒奇了怪了,你这和尚分明是装疯卖傻,想要逃脱罪责!”

  主簿情绪有些激动,额上竟然皱起了王字。

  “出家人不打诳语,我的话句句属实。”修行者直起了脊梁,朗声道,

  “我的一切都是佛祖给予,所以我的言谈举止都不敢违背佛祖的旨意……”

  “好了,先传证人上来,看本官好发落。”那官一脸正气。

  传来的证人,也就是报案的那个,就是酒店里的掌柜。

  上了堂,先磕了头,不待那官发问就自报了家门,

  “小人是抓住这贼的第一人,第一人啊!”他像是在邀功一样,特意强调了一遍自己是头号功臣,

  “小人是‘来往’酒楼掌柜,叫简仁……”

  他极力渲染了自家和歹徒怎样机智周旋、英勇搏斗,最后和捕快协力擒住了强贼的场景。

  “嗯嗯……”

  那官像是在勾栏瓦舍里听评书似的,一手抚着黑黝黝的胡须,一手点着桌案,颇为闲适地点点头。

  “这个掌柜的,我们先不说这个了。”那官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。身子猛地向前一倾,眼睛以下都是一块阴影。大张虎口,像是要吃人了。

  掌柜简仁吓着一跳,以为自己说得夸张处引得县官不高兴了。

  没想到那官却问的是,

  “掌柜啊,家里可有美酒?”

  “啊——”

  那掌柜瑟瑟发抖着,支支吾吾道,

  “酒,酒,有的,十几年的陈酿了,美,美着呢……”他说着又不禁吹嘘起自家的酒来,用尽了他平生知道的关于美酒的形容词。

  “好了,把犯人收监吧,下回再审。”那官一脸无所谓,嚷着,“退堂了,退堂了,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。”

  堂下一片哗然。

  官径直走下堂来,一手搭在了跪在地上的简仁肩头,说了,“起来呀,快带我去尝尝你说的那美酒哇!”

  那掌柜的先是一脸吃惊,旋即又猛然弹起身来了,一脸堆笑呢,叫着好大人。

  这又用尽了他平生拍马屁的好词儿来奉承阿谀。

  官全然没了官架子,他把官服两手剥下来凭空一抛,叫主簿接好。主簿也是听话的,上前去接,两手空空,倒是被官大袍罩在头上,不见天日了。

  官,一脸笑盈盈的,和那简仁掌柜勾肩搭背着,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般亲密。

  简仁是猜不透这官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不过既然当官儿的要和自己套近乎,这又何偿不好,说不定以后倚得个靠山呢。

  ……

  牢里头,修行者的胸前,被狱卒手里的烙铁烤焦了一大块皮肤。

  他被蟒蛇一般粗的麻绳,束缚在了更加粗的木桩上,两个手腕和两个脚踝上有冷冰冰的黑漆漆的铁镣铐,镣铐上连接着铁链,铁链扎着深入墙体的铁钉。

  此刻的他,犹如困进笼中的鸟儿,失去了自由。

  他的剑就放在一边摆着一坛酒和四个土碗的桌子上。要是拿到了那柄剑,他可以很轻松的逃脱。而那剑,放的位置并不安全,他只要用点儿力是能够得到的。可是他终于是没有那么去做的,他的内心就像那把剑的存在一般,矛盾。

  几个卒子端着有缺口的土碗喝着档次不高的浑浊的酒。一个人拿起了桌上横着的那把剑,用手指弹了弹剑身,那剑却没有发出寻常宝剑该有的清亮啸鸣。

  “呸!一块废铁。”

  拿剑的卒不断砸舌说,

  “啧啧,这玩艺儿能杀人?怕是连鸡都杀不了吧。”

  “没有剑鞘保护,长期暴露在白日光天里,没有生锈就谢天谢地咯。”另一个人放下已经喝干的碗,摇了摇头说着。他提起酒坛要再斟一碗,旁边的人连忙把他的手摁下去,直说了,

  “不喝了,不可再喝了,留在明天吧。”

  “诶,你!”

  那卒正要发作呢,又有人劝下,

  “不喝了吧,喝完了明天可无望了。”

  “这……好吧!”那卒悻悻然将酒坛子搁下,脸色显然不悦,便扭过了身子,说着,

  “我去看看那嘴硬的贼和尚……”

  鞭子像是抽打牲口一样,力道大得没有个度。

  一鞭子下去,啪,一条鞭印子就在修行者的皮肉上爬了起来。

  啪啪啪……

  鞭痕累累,血迹斑斑。

  修行者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飘离出自己的肉身。鲜血在流淌,生命在流失。

  意识开始模糊,困乏感开始蔓延。

  一鞭子抽打在了皮肉上,他又感到了疼痛。

  鞭声稍歇,那种困乏感又卷土重来。然后又挨上一鞭子,便又清醒转来。如此往复,他疲累的心脏不得安宁,他已经糜烂的血肉之躯不得安生。

  他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牢笼里,接受着来自俗世的酷刑。

  他完全没有听到狱卒的问话和讥讽,因为他只是把这些当作了理所应当。

  他也许会被活活打死,但他是不会发一言求饶的,他没有犯罪,他如今受的刑本该是真正的罪人来受的,他不过是替罪的羔羊,抑或是狱卒出气的工具。

  他多么多么的想要拿起武器去反抗,可是他就是有这么傻,他愿意为了灵魂而用肉体去承受本不必承受的委屈。对他来说,这里的酷刑亦是修行的功课。

  他渐渐地释然了,让那狂烈的满怀怨气的鞭子啊,重重地砸下来吧!他再无畏惧了。

  修行者的内心充满了炽热的光,他的眼里是真挚的博爱的圣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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